悲伤有礼

*现设。



“雷狮,我昨天梦见你了。”安迷修拿出自己根据晚上的梦境记录好的稿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,字体刚劲有力,让人觉得和安迷修有很大的违和之处,但是细细一看,又发现字如其人,人如其字。

他蹲在雷狮的墓碑前,把提前准备好的玫瑰花束放在雷狮彩色的照片前面。安迷修清清嗓子,“我给你讲讲吧。”

 

 

山上的夜晚总是很冷。安迷修把白衬衫的袖子放了下来,穿上雷狮给他买的外套。或许再过些时候,就能围上雷狮亲手给他织的围巾了。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雷狮笨拙地织围巾的场面,打死安迷修也不会相信雷狮还会做这种事情。

他拿出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,左右按按,还是没有信号。他叹口气,又把手机装回了口袋。安迷修拉好外套拉链,准备出门,去看星星。他一向很喜欢“星星”这个词语,比“行星”“星球”之类的好听多了。

有谁知道,在这样一个贫穷的地方,树木葱郁而无人问津的山上竟然会有一个废弃的天文站。

 

几十年的时间,足够树木在雨水充沛、阳光富足的环境下疯长了,长成一座城市,城里缠满藤蔓,把人类的足迹磨得消失殆尽,又像是紧紧捂着自己的宝藏,让寻宝的勇者见鬼去吧。那座天文台也就是这样,被深深掩埋在山林之中。

山下有个小小的村庄,村里只有一两百人,靠山吃山,吃不完山。整个村子零零落落的,东住一家西住一家,家家之间却都互相认识。见了面,打个招呼或是家常几句,又各做自己的事情去了。虽说村小,但孩子们还是在一起上课的。村西头有片小竹林,竹林里有间屋舍,挺大的,足够村里十多个小孩儿上课了。

大概是与世隔绝的原因,孩子们写字是在宣纸上写。那宣纸是各家各户自个儿为孩子做的,一年的开头就把整年需要用的都做好。质量说不上有多好,但孩子们的毛笔写在上面,不论字的好看,看着总是特别舒服。这一点安迷修深有体会,那些孩子看着单纯,实际上不知道甩了俗世里那些人几条街。

安迷修来这个村子的第一天,就见到了村长。村长上了年纪,脸上皱纹横行,黑皮肤瘦骨头,眉上有道疤。他看着安迷修,说:“我们这个地方,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。”

然后他就不说话,上下打量着安迷修。安迷修感受到那道犀利的目光,不觉想到这村长年轻时多半也是个厉害人物。再然后,村长就走了,留安迷修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那儿,还背着个溅满泥点的双肩包。

之后安迷修就在村子里住下了,平日里就教教孩子们数理知识,因为他发现这些孩子几乎只会语文方面的东西,大点儿的孩子文言文、古诗句是信手拈来,甚至还坚信着古老的神话。安迷修问过村长,村长说这些孩子们所学的内容几乎都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文集,教的人就是村里的先知。现在安迷修来了,先知也轻松了许多,开始还好,过些时日就当起了甩手掌柜,教书的事情全权交给安迷修,自己逍遥去了。

雷狮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,安迷修是有多喜欢孩子。当然,安迷修也永远不会在雷狮面前提这些事情。

一人爬山的过程总是无趣的,安迷修一边赶着路,一边东想西想。

他哈出一口白气,很快就在空气中散开、消失不见。他抬头想看看还有多久才能到山顶,头上的风景一入眼,安迷修就被震撼住了。其实哪儿需要什么天文台望远镜啊,在这个地方,随便哪个夜晚,随便哪个地方,只要一抬头,就能看见一条璀璨的银河。在城市里,天空永远是暗蓝色的,星星的光亮永远被灯光挤兑出视线。

只是今晚格外的黑暗,格外的宁静,一刹那时星光在安迷修眼里汇聚成一点,随即无声地炸裂开来,翠绿的湖泊上星光四溅,不小心把湖里的水溅到了某位美丽小姐的裙摆上,收到了来自这位小姐的释怀一笑。

安迷修本想打道回府,此番景象已经足够带给他惊喜了。但回想起村长说的话,他还是决定找到天文台再说。他想着那儿的地或许更开阔,星空也会更大些吧。安迷修拿出手机,对着星空拍了一张,准备回去之后洗出来送给雷狮。

他继续往上走着,如同走着一条走不到尽头的路。

 

“呀……”

看清楚后,安迷修不由得发出了小声的惊呼。眼前是片很大很大的空地,一个圆形的建筑立在其中,不知何种原因没了屋顶,几根柱子裸露在外。建筑不大,也不小,刚好够一个人在此放眼望去一览到底。墙上爬满了各类植物。安迷修脚下踩着的土地孕育了一片花海,以玫瑰居多,但他清楚地记得现在不是玫瑰开放的季节。玫瑰开在初夏,那是一个恋爱的季节。

天上有星,地上有花。

安迷修的到来似乎开启了这一切——刹那间,星空点燃了花海,群星与花瓣共舞,黑夜和泥土相映衬。似乎有萤火虫,把安迷修照得朦朦胧胧的,自然而然融入了如梦幻境。

“安迷修,我不是叫你别来么?”

雷狮带着隐隐怒气的声音惊醒了沉醉的安迷修。他大步朝安迷修走过去,每一步都踩在花上,等他走到安迷修面前时,身后已经被踩出了一条有残花组成的小径。

“是的,我来了。好久不见啊,雷狮。”

雷狮蹙眉,嗓子里发出一声冷哼,把安迷修冷得打哆嗦。

“雷狮,你不觉得这里很美么?”

“不觉得。”

“雷狮,跟我回去吧!”

“回不去。”

“雷狮,我就是想见见你。”安迷修手指捏着衣角,指尖有些泛红。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,赶紧从包里摸出手机,翻到相册,把之前在山上照的星空给雷狮看。他抬起头笑着看雷狮,却看见雷狮面无表情地注视地上。

安迷修也顺着雷狮看地上,只看到地上那几朵极其艳丽的玫瑰,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

“你怎么不回家呢?”

安迷修轻轻问道,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说出这句话。他迷人的翠绿眼眸凝视着雷狮,突然间发现雷狮的眼睛是黑色的。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一点,雷狮移开了视线,看向别处。

雷狮尽量放缓语气。他开口,道:“我一直都这样。你不该来的,快走吧。”这句话仿佛开启了静音键,风停了,火灭了,世界停止运转。雷狮用余光瞥着安迷修,不敢转头直视他。看了一眼,就停不下了。

被踩弯的玫瑰不敢抬起头来。雷狮在地上投下影子,很快就和黑夜交织在一起。不时有飞鸟惊鸣,试图唤醒黎明。夜越来越深,大地陷入一片阴影。群星的到来没有照亮任何东西。

良久,安迷修轻轻笑笑,说道:“大晚上的我俩站在这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真是好笑啊。那行吧,雷狮,回见。”

沉沉夜色中,安迷修下山了。他走一步回头一下,确认雷狮还在那里,看着他离开。走到一定距离时就看不清雷狮了,安迷修还是在回头远望,想从黑暗之中将雷狮的身形剖离出来。安迷修一边走一边流泪,怎么擦也擦不完。有些泪滴进了泥土里,长出了玫瑰来。

安迷修停住脚步,惊诧地看着脚旁静静绽放的玫瑰。

山顶上的雷狮透过层层树叶看到了安迷修正用手指轻轻摸着玫瑰,下意识地转头看着自己身后的花海,他摇摇头,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,毫不怜惜脚底的玫瑰。

 

“好了?”

村长问着已经下山的安迷修。

安迷修回答道:“嗯,好了。”

村长深邃的眼睛使安迷修忍不住微微一笑,他说:“我想,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。”

村长什么也没说,轻轻拍了拍安迷修。安迷修静静地笑着,有风吹过来,他跟着风慢慢消失了,连同他初来时脏的要死的双肩包。

 

 

“讲完了。”安迷修把稿纸放进背包里,“很烂的一个故事吧?我知道,你不会喜欢的,在里面你的戏份甚至还没有村长多。”

安迷修继续跟雷狮唠嗑了一会儿,说了说自己的近况,聊了聊自己和雷狮的过去,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时间也到了,安迷修站起来,把很久以前雷狮给自己织的围巾理一理,准备走人。

“雷狮,回见。”

安迷修留下这句话就走了。

 

文/战戈

 

写得很烂,但是有些细节我自己还是很喜欢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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